人无癖不可与交，以其无深情也；人无疵不可与交，以其无真气也。

明朝遗民张岱讲完这段话开篇后，就开始讲他哥们祁止祥的事了：

癖好一大堆，尤其爱娈童。为了个娈童，老婆孩子都不要，简直要乞讨为生。

按老张讲的发散开去，那就是：人有了癖好，爱到了扭曲的地步，才显深情，有真性情。

张岱自己说这话，不奇怪。

他自己是亡国遗民，少年时风流过，晚年写的《陶庵梦忆》，整本书都在讲少年时候大吃大喝，少年时候交游广阔，少年时候的玉匠、说书的、喝茶的、吃鸭子的事儿，都是些爱到成了痴，不论常理的风流人物。

他哥们祁止祥只是这些人中的又一个罢了。

说穿了，这种思想，也不是他独创。从魏晋风流一脉承继，一直传下来的。

古人老说，天下有大仁和大恶两种人。大仁就是正经八百的人物，皆应运而生者。大恶是反面角色，皆应劫而生者。这其实也是中国传统儒家道德观。

而所谓的魏晋风流，其实是不入正流的，那些混日子没混好的，就假装与世龃龉，抱着不合作的态度，一天到晚装疯卖傻，喝酒睡懒觉，心里其实是想引起官家注意，早晚进入体制拿点工资而已。

传统上中国文化是允许这一类人存在的，也是在野党读书人最向往的姿态。

癖好就是情痴，也可以理解为用情至深不顾世俗；瑕疵就是不羁，也可以理解为自由和反抗。相比鲁迅说的那些打不到疼处的人，本质上还是可爱的。而打不到疼处的人往往滴水不漏，无懈可击，浑身找不到一丁点破绽。面对这样的人，如之奈何？

其实古代人，说话的时候总是给自己找台阶下的，哪怕写语录体如洪迈《容斋随笔》、苏东轼《东坡志林》的，也不会说没有前因后果的话。许多东西，原文去看一遍就懂了。

纵看如今社交场，如果真遇上一个智商不高、情商又偏低的主儿，才华没多少，毛病却一大堆，谁认他是朋友？（作者：李成侠  甘肃日报 高级记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