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，母亲从早上五点开始，准备炖一大锅猪肺猪大肠、萝人豆腐菜，炖猪蹄、炖大公鸡，炒一盘木耳腊肥肉，一盘腊排，红烧鱼，炒鸡蛋，炒莴笋，炒油菜苔，炒包菜，炒白菜，炒血巴，炒米豆腐，扣肉，粉蒸肉，加沙肉，凉拌炸豆腐猪耳朵红萝卜，炸花生米，炸虾片，凉拌豆丫粉丝，凉粉，皮冻，凉拌菠菜等，为我们准备一场饕餮盛宴，父亲象征性的喝两杯，姐姐弟弟，妹妹外甥服务。

在远远近近的鞭炮声中，一箱红川特曲，我与姐夫从中午喝到晚上十二点，直到母亲得老年痴呆症，我们足足有二十多年的狂欢。

我戒酒了，现在孩子们也不喝，年夜饭就简单，三荤三素加盘水果，晚上七点我便去散步，穿过广场进入商业街，只有水果店，药店坐着疲惫的服务员。

在长江大道看见一环卫工人，坐地上靠在电杆打盹。我一下想起这几天斗音里吵闹的----河南某地，过年给环卫工人发六个馒头的舆情。

我便坐下来，他一下睁开眼睛，茫然的看我，我给他一把喜糖，祝他新年快乐！

我们便热聊起来，我说不放假吗？

他说不放，假期，大街上更应该干净才好，他姓刘，身高一米五六，今年六十六，山西人，1985年来的武都，入赘王家庄，有一儿一女，一男一女两孙，可在家享福了吧？

说家里困难，儿子自建房时，钢管砸断大腿，问假期公司是否给三倍工资，说没有，每月一千八，从今年元月涨到二千一，发了20斤米，20斤面，20斤菜籽油。

问吃过年夜饭了吗？

他从身后拿出一盒回锅肉盖米饭，把一双木筷递来请我吃，我摸摸嘴上的油，推了过去 ... ...

他说，他吃过了，这是给老伴留的一份，我给他讲了三个好人与三个坏人的故事。

陪他坐到九点半，他打卡下班。

十点钟去江边，给岳父岳母烧纸，儿子不太懂，直接买的冥币，他说，要让外爷外婆当上世界第一大富翁，一张200亿，一沓100张，十五沓，30万亿。

我算了一下，相当于一个台湾省一年的GDP，冥币在小风的扇动下，燃烧得气势磅礴，像一座金墙金柱金瓦金砖金条金片金丝金箔建造的宫殿。

两位老人，手足无措；如过路人，惊羡不已。

我估计两位老人做梦都不敢住进去，我便喃喃细语，放心住吧！

这是我们的一片孝心，你们在阳世一生，泥里来雨里去，你们在哪边，去迪拜海边买个别墅，买架私人飞机，买辆专列，买辆劳斯莱斯，买艘游轮，买一千箱法国82年拉斐，买一万箱十五年茅台，再买十万亩水田，买五万亩茶园，买一千个机器人，花不完，还是根本花不完！

我看见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，城里禁放鞭炮，山顶上的村庄烟花升腾，彩光中的世界魔幻一般... ... ... ...

2026年2月16日

作者：毛树林  男，生于1966年，甘肃文县人。出版诗集《铜之歌》《露珠无岸》，纪实文学集《大爱》（与人合作）。曾任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，甘肃省摄影家协会副主席。系中国作协会员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