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五章:油矿暗火(下)
第二天一早,许宗邵带着报告,来到矿长办公室。
矿长陈大年是酒泉派来的,五十多岁,圆脸,秃顶,总是笑眯眯的,像个慈祥的土财主。但许宗邵知道,这个人不简单。陈大年原是九十一军的后勤处长,三年前调来油矿当矿长,据说花了三万大洋疏通关系。这三年来,油矿的账目一塌糊涂,但陈大年在酒泉买了宅子,在兰州置了产业,在西安还有两间铺面。
“许组长,这么早,有事?”陈大年正在吃早饭,一碗小米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,很简朴。但许宗邵注意到,咸菜碟子是景德镇的细瓷,粥碗是定窑的白瓷,就连那双筷子,也是象牙的。
“矿长,昨晚三号锅炉房的工人闹事,您听说了吧?”许宗邵在对面坐下。
“听说了,听说了。”陈大年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“这些工人,不懂事啊。国家困难,矿上也困难,工钱迟发几天,就闹成这样。许组长,你处理得好,稳住了局面,我要给你记一功。”
“矿长,工人要的不是记功,是工钱。”许宗邵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陈大年面前,“这是欠薪工人的名单,总共一百零七人,欠薪总额四千八百一十五块大洋。工人要求今天先发一半,否则明天罢工。”
陈大年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“发,当然要发。不过许组长,你也知道,矿上现在资金紧张,上面拨的款还没到……”
“矿长,”许宗邵打断他,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,“这是最近三个月油品出库记录。我粗略算了算,这三个月,矿上出油九十万加仑,按市价,价值约四十五万大洋。扣除成本、运输、税费,净利至少有十五万大洋。不知这些钱,现在何处?”
陈大年的脸白了。他盯着那份出库记录,手开始发抖:“许、许组长,这记录……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这您别管。”许宗邵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“矿长,我不仅看过出库记录,还知道这些油去了哪。往北,到额济纳旗,是马家军的买卖。往西,到新疆,是盛世才旧部的买卖。往南,到青海,是当地头人的买卖。每一笔买卖,都要抽成。抽成的账本,您应该有吧?”
“你、你胡说!”陈大年猛地站起来,打翻了粥碗,小米粥洒了一桌,“许宗邵!你一个保密局的特务,竟敢诬陷长官!信不信我撤你的职!”
“撤我的职?”许宗邵也站起来,冷笑,“陈矿长,您撤不了我。我是保密局的人,您动不了。但您做的那些事,我要是报上去,您这项乌纱帽,还能戴几天?您那些宅子、产业、铺面,还能保住几处?”
两人对视,空气中火药味十足。陈大年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瞪得像铜铃,但最终还是软了下来。他颓然坐回椅子,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许组长,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不想怎样,只要工钱。”许宗邵也坐下,语气缓和了些,“矿长,工人闹事,对谁都没好处。您把工钱发了,工人安心干活,油照出,钱照赚。您那些买卖,我装作不知道。大家相安无事,不好吗?”
陈大年盯着他,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,笑得很苦涩:“许组长,你以为工钱发了,就没事了?你太天真了。这油矿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那些买卖,不是我一个人做的,我也只是跑腿的。上面的那些人,你惹不起,我也惹不起。”
“上面哪些人?”
“不能说。”陈大年摇头,“说了,你我都是死。许组长,听我一句劝,工钱的事,我想办法,三天之内,发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下个月发。但你别再查了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许宗邵没说话。他知道陈大年说的是实话。油矿的走私网络,牵扯的肯定是高层人物,查下去,就是捅马蜂窝。但作为保密局的特务,他的职责就是查,就是报。不查不报,是渎职;查了报了,可能丢命。
“矿长,工钱的事,就按您说的办。”许宗邵最终说,“但还有一件事,我要提醒您。据可靠情报,伪满和汪伪的特务,已经潜入油矿,可能和土匪勾结,要破坏油矿。您最好加强戒备,特别是输油管道和运油车队。”
陈大年的脸色更难看了:“伪满?汪伪?他们不是垮了吗?”
“垮了,但人还在。有些人不甘心,还想捣乱。”许宗邵站起身,“矿长,您忙,我先走了。工钱的事,拜托您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陈大年突然叫住他:“许组长。”
许宗邵回头。
“那个代号‘老鬼’的人,你听说过吗?”陈大年问,声音很轻。
许宗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转身,看着陈大年:“矿长认识?”
陈大年避开他的目光,低头收拾打翻的粥碗:“不认识,只是听说过。你小心点,这个人……很危险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许宗邵,专心擦桌子。许宗邵知道,问不出什么了,转身离开。
走出矿长办公室,阳光很刺眼。戈壁滩上的风卷着沙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许宗邵站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,看着远处高耸的井架,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老鬼”。陈大年知道这个代号,但不敢说。这说明,“老鬼”不仅存在,而且能量大到让一矿之长都恐惧。
这个人,到底是谁?
下午,许宗邵决定去输油管道沿线看看。
输油管道从玉门油矿出发,向东南方向延伸,经过赤金峡,最后到达酒泉的储油基地,全长约八十公里。管道大部分埋在地下,但每隔一段就有检查站和泵站。这些站点是油矿的命脉,也是防守的薄弱点。
许宗邵带着周雨三和两个矿警,骑马沿着管道巡视。戈壁滩上几乎没什么植被,只有零星的骆驼刺和芨芨草。管道在地面上露出半米高的水泥标记桩,像一排沉默的墓碑,指向远方。
“组长,前面就是三号泵站。”周雨三指着远处一个小土屋,“平时有三个人值守,负责维持管道压力。”
“过去看看。”许宗邵一夹马腹。
三号泵站很简陋,一间土坯房,一个柴油动力的泵机,一个储水罐。但今天很奇怪,站里没人。门虚掩着,推开门,里面空荡荡的,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馒头和咸菜,碗里的粥已经馊了。
“人呢?”周雨三皱眉。
许宗邵走到泵机前。机器是关着的,仪表盘上的指针停在零位。他摸了摸机器外壳,凉的,至少关了半天了。
“泵机关了,管道压力会失衡,可能爆管。”一个矿警说,脸色发白。
“去检查管道。”许宗邵命令。
四人沿着管道标记桩往南走了约一里地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管道被挖开了。不是意外破损,是人为挖开的——一个两米见方的大坑,管道被锯开一个口子,原油正汩汩地往外冒,在地上积成一大片黑色的油污。更可怕的是,油污上扔着几个空的汽油桶,桶口塞着破布,破布在冒烟——是简易的燃烧瓶,随时可能点燃。
“快!灭火!”许宗邵吼道。
两个矿警冲上去,用铁锹铲土盖住燃烧瓶。周雨三则跑到远处,检查管道其他部分。许宗邵蹲在坑边,看着被锯开的管道切口。切口很整齐,是专业工具干的。而且从油污的扩散范围看,管道被破坏至少有四个小时了。
四个小时,足够抽走大量的油。那些汽油桶,就是装油用的。
“组长,这里有脚印!”周雨三在远处喊。
许宗邵走过去。沙地上,有几行新鲜的脚印,通向东南方向。脚印很深,像是背着沉重的东西。他蹲下身仔细看,突然发现脚印旁边,有一个清晰的图案——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的,一个圆圈,里面一个三角形。
“这是什么?”周雨三问。
许宗邵没回答。他见过这个图案,在保密局的培训课上。这是伪满特务机关“松”机关的标记,意思是“任务完成,安全撤离”。
果然是伪满特务干的。但他们为什么要画这个标记?是挑衅?还是另有深意?
“追!”许宗邵翻身上马,沿着脚印方向追去。周雨三和矿警紧随其后。
脚印在戈壁滩上断断续续,但大致方向是往马鬃山去的。马鬃山是土匪“黑风寨”的地盘,为首的土匪头子叫马彪,原是马步芳的骑兵连长,后来拉杆子上山,专门打劫过往商队,偶尔也抢油矿的运油车。
追了约莫十里地,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烽火台。那是汉代的遗迹,土坯已经坍塌大半,像个垂死的老人跪在戈壁滩上。脚印在烽火台附近消失了。
“下马,小心。”许宗邵拔出枪,示意其他人分散包抄。
四人悄悄靠近烽火台。突然,烽火台里传出说话声,是汉语,但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。
“大哥,油装好了,什么时候运走?”
“天黑就走。马彪的人在山口等着,一手交油,一手交钱。”
“这次能分多少?”
“老规矩,三成归‘老鬼’,三成归马彪,剩下的咱们兄弟分。少说每人能拿这个数。”
“五百大洋?值了!”
许宗邵屏住呼吸,从残墙的缝隙往里看。烽火台里,七八个人正在整理油桶,都穿着便装,但腰间别着日式王八盒子手枪。领头的那个,脸上有道刀疤,从左眼角斜到嘴角,正是伪满特务的标准面相——那是“效忠天皇”的刺青被烙铁烫掉后留下的疤。
“组长,动手吗?”周雨三凑过来,低声问。
许宗邵摇头。对方人多,而且有准备,硬拼不划算。他示意撤退,但就在这时,一个矿警不小心踩到了碎砖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谁?!”烽火台里立刻警觉,枪栓拉动声响起。
“撤!”许宗邵大喊,同时开枪掩护。
枪声打破了戈壁的寂静。伪满特务也开枪还击,子弹打在土墙上,溅起一片烟尘。许宗邵四人边打边退,借着地形掩护,撤到马匹处。
“上马!回矿上!”许宗邵翻身上马,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。四匹马在戈壁滩上狂奔,身后枪声不断,但渐渐远了。
跑出四五里地,确认甩掉了追兵,四人才勒马停下。周雨三的胳膊中了一枪,血流不止。一个矿警的马被打死,只能和别人共骑。
“组长,现在怎么办?”周雨三咬着牙,用布条扎住伤口。
许宗邵望着烽火台方向,眼神冰冷。伪满特务、土匪、还有那个神秘的“老鬼”,三方勾结,盗窃原油,破坏管道。这不是简单的破坏,是有组织、有预谋的行动。他们的目的,可能不只是钱,更是要瘫痪油矿,切断西北战区的石油供应。
“回矿上,调人,围剿烽火台。”许宗邵说,“但不能用矿警队的人。矿警队里有内鬼,否则那些特务不可能知道三号泵站今天没人值守。”
“那用谁?”
“用我的人。”许宗邵调转马头,“保密局在酒泉有一个行动队,十二个人,都是好手。我这就发报,让他们今晚赶到。”
“可是……调动行动队,需要西北特区批准。”
“特殊时期,特殊处理。”许宗邵一夹马腹,“先斩后奏。出了问题,我担着。”
晚上九点,保密局酒泉行动队赶到油矿。
十二个人,清一色的美式装备,汤姆逊冲锋枪,柯尔特手枪,手榴弹,炸药。队长姓刘,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,脸上有道疤,是长沙会战时被日军刺刀挑的。
“许组长,人齐了,听你指挥。”刘队长敬礼。
许宗邵摊开地图,指着烽火台的位置:“目标在这里,至少八人,有武装。我们的任务是全歼,留活口。特别要注意一个脸上有刀疤的,那是头目,必须活捉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行动时间,凌晨两点。那时人最困,警惕性最低。”许宗邵看了看表,“现在对时,晚上十点整。凌晨一点出发,一点四十到达攻击位置,两点准时进攻。”
“是!”
行动队去准备装备,许宗邵回到侦防室,给保密局西北特区起草紧急报告。他详细汇报了伪满特务破坏管道、与土匪勾结的情况,请求批准围剿行动,并申请调查“老鬼”的权限。
报告写完,已经晚上十一点。许宗邵让报务员立刻发报,然后靠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。但他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事:工钱、走私、伪满、土匪、“老鬼”、共产党……所有这些,像一张大网,把他困在中间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是赵启明。
“许组长,王铁山来了,说要见你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王铁山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:“许组长,这是工友们凑的,一点心意。”
许宗邵打开布包,里面是十几个鸡蛋,两包香烟,还有一小袋白糖。在物资匮乏的油矿,这是很重的礼了。
“王师傅,这是做什么?”
“工钱发了,一个月的,今天下午发的。”王铁山说,表情复杂,“工友们让我来谢谢你。他们说,你是第一个说话算话的长官。”
许宗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发工钱,不是为了工人,是为了稳住局面,是为了自己的任务。但这些工人,却真心实意地感谢他。
“坐。”许宗邵指了指椅子,递过去一支烟。
王铁山坐下,点燃烟,深深吸了一口:“许组长,有句话,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矿上最近不太平,你知道吗?”王铁山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有人在偷油,不是小打小闹,是大批地偷。输油管道被破坏了,三号泵站的人失踪了。还有,矿上来了生面孔,说话带东北口音,腰里别着家伙。”
许宗邵心里一惊。王铁山一个工人,怎么会知道这些?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工友们在戈壁滩上捡柴火,看见了。”王铁山说,“许组长,我们工人虽然没文化,但不瞎。谁在祸害油矿,我们清楚。你要抓那些人,用得着我们的话,说一声。别的不行,出把力气,盯个梢,我们还是能的。”
许宗邵看着王铁山,突然明白,这个钳工,这个工会积极分子,可能不是共产党,至少不全是。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工人,爱这个矿,恨那些祸害矿的人。在这一点上,他们是一致的。
“王师傅,谢谢你的好意。”许宗邵说,“但抓人的事,我们来。你们好好干活,出油,就是最大的帮忙。不过,如果发现可疑的人、可疑的事,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铁山站起身,犹豫了一下,“许组长,还有一件事。我听说,那些偷油的人,和矿上的人有勾结。你……小心点。”
他走了,留下那句话在房间里回荡。许宗邵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突然想起陈大年的警告:“这油矿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”
是啊,深得多。深到他站在岸边,已经看不清水底有什么了。
凌晨一点,行动队集合出发。
十二个人,四匹马,剩下的步行,悄无声息地潜入戈壁的夜色中。许宗邵亲自带队,周雨三因为受伤,留在矿上。赵启明想跟着,被许宗邵拒绝了——他不信任矿警队,至少现在不信任。
戈壁的夜很冷,风吹在身上像刀子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稀疏的星光照着前路。一行人贴着沙丘的阴影前进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距离烽火台还有一里地时,许宗邵示意停下。他举起望远镜,观察烽火台。里面有火光,人影晃动,看样子还没睡。烽火台外,有两个哨兵,抱着枪,在来回走动。
“刘队长,你带四个人,从西边摸过去,干掉哨兵。我带人从东边包抄。听到枪声,一起冲进去。”许宗邵低声部署。
“是。”
行动队分散开,像夜行的狼群,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。许宗邵带着七个人,绕到烽火台东侧,趴在沙丘后,等待信号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戈壁的夜静得可怕,只有风声呜咽,像无数亡魂在哭泣。许宗邵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是第一次出任务,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面对的不是共产党,不是普通土匪,是伪满特务——那些在东北作恶多年、血债累累的日本走狗。
突然,西边传来两声闷响,像麻袋倒地。接着,一声枪响划破夜空。
“冲!”许宗邵一跃而起,带着人冲向烽火台。
枪声顿时爆豆般响起。烽火台里的特务也反应过来,依托残墙抵抗。子弹在夜空中拖出红色的轨迹,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戈壁。行动队训练有素,交替掩护,步步紧逼。
许宗邵冲在最前面,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喷着火舌。一个特务刚从墙后露头,就被他一梭子撂倒。另一个特务想从后面包抄,被行动队员一枪爆头。
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。八个特务,死了六个,活捉两个,包括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头目。行动队伤了三个,都不重。
“检查现场!”许宗邵命令。
烽火台里堆着二十几个油桶,都装满了原油。还有一批武器:日制步枪、手枪、手榴弹,甚至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。在一堆杂物中,许宗邵找到了一个皮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地图、一叠文件,还有一本密码本。
他翻开密码本,第一页用日文写着:“松机关玉门特别行动组”。后面是通讯记录,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:“已与马彪部接洽,交易时间:十月十七日子时。地点:黑风寨。接头人:老鬼。”
十月十七日,就是后天。子时,半夜十一点到一点。黑风寨,马彪的老巢。
“组长,这人怎么处理?”刘队长押着刀疤脸过来。
刀疤脸被反绑双手,脸上全是血,但眼神凶狠,像头困兽。他盯着许宗邵,突然笑了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你们赢了,但没用。油矿早晚是我们的,中国早晚是我们的。”
“你们的?”许宗邵走到他面前,“日本人已经投降了,你们这些走狗,还在做梦?”
“投降?”刀疤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那只是暂时的。满洲国还会回来,天皇的军队还会回来。到时候,你们这些支那人,都得死。”
许宗邵没说话,抬手一枪托砸在刀疤脸脸上。刀疤脸惨叫一声,倒地不起。
“带回去,好好审。”许宗邵收起枪,“我要知道‘老鬼’是谁,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。”
“是!”
行动队押着俘虏,带着缴获的物资,返回油矿。天边已经泛白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但许宗邵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伪满特务被抓了,但“老鬼”还在,马彪还在,走私网络还在,共产党可能也在。而他自己,已经深陷这潭浑水,想抽身,难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烽火台。在晨曦的微光中,那座汉代的遗迹像一具巨大的骸骨,见证了两千年的血与火,如今又见证了一场新的厮杀。
戈壁的风吹过,扬起沙尘,模糊了视线。许宗邵转身,朝着油矿的方向走去。
油矿的火,还在烧。而暗火,已经蔓延到了每个人脚下。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