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十章:黎明之前(上)
民国三十八年九月二十五日,清晨。酒泉解放。
刘文彬站在原酒泉警备司令部门前的台阶上,看着那面刚刚升起的红旗。布是新的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红得耀眼,像一抹从东方天际漫溢过来的朝霞。台阶下,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解放军战士正跑步通过街道,脚步整齐,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。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,有的鼓掌,有的抹眼泪,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,像是不敢相信这兵不血刃的“解放”真的发生了。
三天前,他还是中共酒泉地下党的负责人,代号“老杨”,住在城南的棺材铺里,昼伏夜出。三天后,他成了酒泉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公安处长,穿着崭新的军装,腰挎手枪,站在这里,接收这座千年古城。
不真实。像一场做了多年的梦,突然成了真。但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,疼。不是梦。
“刘处长,人都到齐了。”警卫员小跑过来报告,是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睛很亮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原警备司令部会议室。按您的名单,都通知到了。”
刘文彬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红旗,转身走进大楼。大楼里很乱,到处都是匆忙撤离的痕迹:散落的文件,打翻的墨水瓶,撕毁的地图,还有墙上一道道刺眼的标语——“戡乱救国”“精诚团结”“一寸山河一寸血”——墨迹未干,但已经成了无人问津的遗迹。
会议室在二楼。推开门,里面烟雾缭绕,长条桌旁坐了十几个人,形形色色。左边是穿解放军军装的,是军管会的干部和部队代表。右边,形形色色:有穿旧国军制服但摘了帽徽的,是起义军官,警备司令部参谋长汤祖坛坐在首位,腰板挺直,但脸色灰白;有穿中山装或长衫的,是投诚的国民党党政人员;还有几个穿着各色便装、眼神躲闪的,是前来“登记自新”的原特务系统人员。
刘文彬的目光扫过这些人。汤祖坛他认识,三天前就是在这个会议室,他和汤祖坛密谈起义细节,这个湖南汉子最后说:“我手上没沾老百姓的血,但打过红军。你们要清算,我认。只求别牵连部下。”他说:“起义有功,既往不咎。这是政策。”汤祖坛当时就哭了,五十岁的人,哭得像孩子。
穿中山装的那个胖子是原酒泉县长,姓吴,据说在任三年捞了五万大洋,但起义时主动打开了粮仓和银库,算是“将功折罪”。穿长衫的老者是地方士绅代表,一直暗中资助地下党,这次解放,他带着商会的人敲锣打鼓欢迎解放军进城。
便装的那几个人,刘文彬也大多认得。最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是陈三泰,原保密局河西调查站副站长,三天前通过棺材铺的老刘接头,交出了河西特务系统的全部档案。他旁边是周国良,原国防部二厅驻额济纳旗专员,被自己人诬陷,被蒙古人追杀,最后被马兆祥所救,一起投诚。再旁边是金在冶,原青康边区组组长,在敦煌保护莫高窟,配合解放军和平接管,算起义人员。
这些人,曾经是他的敌人,是他在黑暗中要躲避、要斗争的对象。现在,他们坐在这里,等待“人民的审判”,或者“宽大处理”。历史翻页太快,快得让人眩晕。
“各位,安静。”刘文彬在长桌一端的主位坐下,双手虚按。会议室里瞬间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很复杂:有敬畏,有期待,有恐惧,有试探,还有隐藏得很深的……敌意?
“首先,我代表酒泉市军事管制委员会,欢迎各位,也感谢各位在酒泉解放过程中做出的贡献。”刘文彬开口,声音平稳,带着点陕西口音,但吐字清晰,“解放军有政策: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,立功受奖。只要真心悔过,配合接管,为人民做事,过去的事情,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右边那些人:“今天请大家来,主要是两件事。第一,指认潜伏的敌特分子。酒泉虽然解放了,但国民党残余势力、特务、土匪、反动会道门,还可能潜伏在城里,伺机破坏。你们在旧系统工作过,了解情况。希望你们本着对人民负责的态度,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陈三泰推了推眼镜,第一个开口:“刘处长,我交出的档案里,有保密局在酒泉的全部潜伏名单,一共二十七人,代号、住址、掩护职业,都列清楚了。按图索骥,一抓一个准。”
“国防部二厅在酒泉有五个联络点,我也写在报告里了。”周国良接着说,他腿上的伤还没好,坐着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,“不过这些人多半已经跑了,或者换了身份。”
“青康边区组在敦煌的线,我都切断了。”金在冶说,“但马家军在敦煌还有眼线,特别是那个‘大盛魁’商号的马掌柜,和土匪、和青海那边都有联系,要小心。”
其他人也陆续发言,指认这个,揭发那个。刘文彬静静地听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他注意到,这些人指认的,大多是中下层特务,或者是已经暴露、无关紧要的角色。真正的大鱼,一个没提到。
是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?或者……留着当筹码?
“第二件事,”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,刘文彬再次开口,“是关于档案整理。我们接收了原警备司令部、县政府、保密局、国防部二厅、青康边区组等九个单位的档案。数量很大,很乱,很多被销毁了,烧了一半,或者撕碎了。我们需要懂行的人,帮忙整理、鉴别。这也是立功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陈三泰等人:“陈三泰同志,周国良同志,金在冶同志,你们对原来的系统熟悉,就由你们牵头,再从起义、投诚人员里选几个可靠的,组成档案整理小组。地点就在原保密局河西调查站驻地。给你们十天时间,把重要的、有价值的档案整理出来。特别是涉及潜伏特务、敌台、秘密联络点、资金流向的,要重点标注。”
“是。”陈三泰起身,很标准地答道。他适应得很快,已经学会了用“同志”称呼彼此,学会了“为人民服务”的说法。但刘文彬知道,这种转变需要时间,更需要考验。
“另外,”刘文彬补充,“在整理过程中,如果发现涉及其他地区、或者其他系统的线索,特别是关于日本残留特务、新疆分裂势力、境外情报机关活动的,要单独列出来,直接报给我。这很重要。”
“日本特务?”周国良一愣,“抗战结束都四年了,还有?”
“有。”刘文彬肯定地说,“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,在西北,特别是河西走廊,有关东军特务机关留下的潜伏网络,一直没启用。现在国民党垮了,他们可能会活跃起来,或者被其他势力利用。必须挖出来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。如果说国民党特务是明处的敌人,那日本残留特务就是暗处的毒蛇,更隐蔽,更危险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”刘文彬站起身,“陈三泰同志,你们留一下,具体商量档案整理的事。其他人可以回去了,但不要离开酒泉,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众人陆续散去。汤祖坛走到刘文彬面前,欲言又止。
“汤参谋长,有事?”
“刘处长,”汤祖藻压低声音,“我在警备司令部时,听说过一件事,不知道有没有用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大概两个月前,马步芳的一个副官来酒泉,私下跟我说,青海那边抓到几个‘怪人’。不是汉人,不是回民,也不是藏人。说话带东北口音,但长相……像日本人。他们带着电台,还有关东军时期的密电码本。马步芳的人审了,没审出什么,后来人就不见了,说是‘处理’了。”
刘文彬心里一紧:“具体地点还记得吗?”
“在马鬃山附近,黑风寨的地盘。马彪的土匪和那些人有接触,可能是买卖军火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。”
“好,这个线索很重要。谢谢你,汤参谋长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汤祖坛苦笑,“我现在是戴罪之身,能做一点是一点。”
他敬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刘文彬看着他的背影,这个曾经的国军少将,现在走路都有些佝偻了。时代的大潮卷过,没人能独善其身。
陈三泰、周国良、金在冶留了下来。刘文彬带他们到旁边的小会议室,摊开一张酒泉城区图。
“河西调查站驻地在这里,城西和平巷三号。档案都堆在那儿,乱七八糟。你们明天就开始工作。我派一个班的战士保护——也是监视。希望你们理解。”
“理解。”陈三泰点头,“刘处长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我们这些人,虽然投诚了,但手上都不干净。您用我们,不怕我们……耍花样?或者,在档案里做手脚?”
刘文彬看着他,笑了:“怕。但更怕不用你们,那些档案就成了废纸,里面的秘密就永远埋没了。我相信政策,也相信你们想活命、想有个出路的诚意。当然,如果有人真想耍花样——”他笑容一收,眼神锐利起来,“那他就是自绝于人民。下场,他自己清楚。”
陈三泰脸色一白,低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们会尽心尽力。”
“好。去准备吧。明天一早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三人离开后,刘文彬一个人站在窗前。窗外,酒泉城正在苏醒。街上有了解放军巡逻队,有商贩重新开门营业,有孩子在街上奔跑嬉笑。一切都透着新生的气息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,丝毫不敢放松。指认敌特,整理档案,挖出日本潜伏网,监控新疆方向……这才是暗战的开始。国民党垮了,但想要这片土地不得安宁的势力,还有很多。苏联,美国,日本残留分子,新疆分裂势力,地方军阀残余,土匪……他们像戈壁上的毒草,根扎得很深,风一吹,又会长出来。
而他,刘文彬,酒泉市军管会公安处长,就是要在这片刚刚迎来光明的土地上,继续除草,继续斗争,直到真正的黎明到来。
远处,祁连山的雪峰在朝阳下闪着金光,圣洁,但冰冷。
和平巷三号,河西调查站驻地。
十天过去,档案整理工作接近尾声。院子里那口烧档案的铁皮桶早就清理掉了,但墙上还留着烟熏的痕迹,像一块抹不去的伤疤。三间正屋,两间厢房,全堆满了档案箱、文件筐、散落的纸张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、霉味和陈旧墨水的混合气味,待久了让人头晕。
陈三泰直起腰,揉了揉发酸的后颈。他已经在故纸堆里泡了十天,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,眼睛布满血丝,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——那是烧焦的纸页和灰尘。但成果是显著的。
九大单位的档案,超过五吨纸张,被分门别类整理出来。重要文件单独装箱,标注“机密”或“绝密”。普通文件归档待查。毫无价值的废纸,另外堆放,准备统一销毁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从这些残缺不全、真伪难辨的档案中,梳理出了几条惊人的线索。
“陈组长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周国良拿着一本烧掉一半的笔记本过来,脸色凝重。他现在是档案整理小组的副组长,腿伤好多了,能慢慢走路。
陈三泰接过笔记本。纸质很特殊,是日本产的“和纸”,轻薄但坚韧。上面的字是日文,用钢笔书写,工整,但有些地方被火烧掉了,句子不连贯。
“这是在原警备司令部档案室角落找到的,夹在一堆废旧报纸里。”周国良说,“我懂一点日文,大概能看懂。这是……关东军特务机关‘松’机关的潜伏人员名单,和唤醒指令。”
陈三泰心头一震。他快速浏览那些残缺的文字。上面列出了十几个名字,有的只有姓氏,有的有全名,后面是代号、潜伏地点、掩护职业、唤醒信号。地点遍布河西走廊:张掖、酒泉、敦煌、玉门、安西……掩护职业有商人、教师、医生、甚至还有一个是——喇嘛。
“唤醒信号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这里烧掉了,但后面有一点……”周国良指着一段残文,“‘闻广播《樱花谣》第三段,即启动‘雪崩’计划。’”
“雪崩计划……”陈三泰感到后背发凉。关东军垮台前,制定了一系列长期潜伏和破坏计划,代号多用自然现象,“雪崩”“樱花”“落叶”……这些他听说过,但一直以为是传闻。现在,证据就在手里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金在冶也走过来,手里拿着几份残缺的电报稿,“从青康边区组的废纸堆里找出来的。是1945年8月到9月间的电报,日本投降前后。发报方是关东军特务机关,收报方是‘西北潜伏组’。内容是关于销毁证据、转入深度潜伏、等待唤醒的指令。”
他把电报稿摊在桌上。纸张泛黄,字迹模糊,但关键部分还能看清:“……帝国虽暂受挫折,然复兴之日可期。诸君宜忍辱负重,深潜勿动。待他日信号起,即为帝国重光效力之时……”
“他妈的!”周国良骂了一句,“小日本投降四年了,还做着复国梦!”
“不止是梦。”陈三泰指着另一份文件,“看这个。民国三十六年,也就是1947年,有记录显示,敦煌的‘大盛魁’商号,从天津进口一批‘药材’,但海关查验时发现,货箱底层有短波电台零件和日制手枪。货主是个叫小野次郎的日本人,自称是‘中日友好协会’的。后来这件事被压下去了,档案里只记了一笔,没下文。”
“小野次郎……”金在冶皱眉,“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。在敦煌时,有个日本画家,也叫小野,在莫高窟临摹壁画,一待就是半年。人很和气,见人就鞠躬,说是来‘学习中国文化’。”
“画家?”陈三泰冷笑,“也可能是特务。用艺术做掩护,最好不过。”
三人对视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沉重。这些零碎的线索,像散落的拼图,正在慢慢拼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:一支从抗战时期就潜伏下来的日本特务网络,一直没被启用,像毒蛇一样冬眠,等待着唤醒的信号。而现在,国民党垮台,西北权力真空,正是他们活动的好时机。
“还有新疆的线索。”陈三泰走到另一个档案箱前,拿出几份文件,“这是从马步芳部队的往来信件中发现的。青海和新疆的某些头人、阿訇,一直在秘密联络,有分裂倾向。他们和境外的‘东突厥斯坦’流亡组织有联系,可能还在接受武器和经费援助。”
“苏联人呢?”周国良问,“苏联在新疆势力很大,会不会……”
“苏联情况复杂。”陈三泰摇头,“他们一方面支持中共,一方面又想控制新疆。档案里有迹象显示,苏联内务部的人和这些分裂势力也有接触,可能是想两边下注。”
房间里沉默下来。窗外传来战士换岗的口令声,清晰,有力。但在这间堆满秘密的屋子里,空气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国民党特务,他们清理得差不多了。但日本潜伏网,新疆分裂势力,境外干涉……这些是更隐蔽、更危险的敌人。而且,他们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,就在这座城市里,就在那些看似普通的人中间。
“陈组长,”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跑进来,是起义过来的原保密局译电员,姓孙,“有发现。在原来电讯组的废料堆里,找到几盘烧过的录音带。但有一盘没烧透,我们试着处理了一下,能听到一点内容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是日语,很模糊,但有几个词能听清:‘雪崩’‘樱花’‘唤醒’……还有一段旋律,像是……日本民歌。”
陈三泰心里一紧。樱花谣。唤醒信号。
“录音带在哪?”
“在处理室。技术员在试着修复更多内容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处理室在厢房,临时改的,设备简陋。一个原保密局的技术员正在摆弄一台老旧的录音机,看见陈三泰进来,站起身。
“陈组长,您听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录音带发出嘶嘶的噪音,然后,一个男声响起,用日语,声音很低,像是耳语:“……雪崩计划……唤醒信号……樱花谣第三段……重复广播三天……各点即启动……”
接着,是一段旋律。很轻,但能听出是日本民歌《樱花谣》的调子,演奏得有些走调,像是用简陋的乐器录的。
“就这些?”陈三泰问。
“就这些。后面全是杂音,可能是故意抹掉的。”技术员说,“但这段旋律,我反复听了,和广播里正常的《樱花谣》有点不一样——第三段有几个音变了,像是密码。”
陈三泰盯着那台录音机,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唤醒信号,很可能就是这个变调的《樱花谣》。一旦广播,那些潜伏的日本特务就会启动,执行“雪崩计划”。计划内容是什么?破坏?暗杀?煽动?还是……更可怕的?
“这盘带子,还有谁知道?”他问。
“就我们几个。发现的小孙,我,还有您。”
“保密。带子交给我,你们不要再碰。这件事,对谁都不要说,包括军管会其他人。”陈三泰说,声音很严肃,“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
陈三泰拿着那盘录音带,回到主屋。周国良和金在冶还在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
陈三泰把录音带放在桌上,简单说了内容。两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必须马上报告刘处长。”周国良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在想……”陈三泰沉吟,“这个唤醒信号,会在哪里广播?酒泉的广播电台已经被我们接管了,他们用不了。难道是……境外的电台?苏联的?还是新疆的?”
“或者是流动广播。”金在冶说,“用大功率的移动电台,在边境附近广播,信号能覆盖整个河西走廊。以前马家军干过这种事,用来传递密令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三泰点头,“但无论如何,这是个重大线索。我们整理一下,把所有关于日本潜伏网和新疆分裂势力的材料,单独装一箱。我现在就去军管会,向刘处长汇报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周国良说。
“不,你留下,继续整理。金在冶,你也留下。记住,这些事,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。对其他工作人员,就说在整理普通档案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陈三泰把录音带和几份关键文件装进公文包,走出屋子。院子里,阳光很好,照在那些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。几个战士在站岗,看见他,点头致意。一切都显得平静,正常。
但他知道,在这平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那些潜伏了四年的日本特务,那些在边疆蠢蠢欲动的分裂势力,那些在境外虎视眈眈的眼睛……都在等待着时机。
而他手中的这些档案,可能就是揭开这一切的钥匙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出院子,朝军管会方向走去。脚步很快,很稳。
酒泉解放了,但黎明之前,还有最深的黑暗要穿越。
而他,这个曾经的国民党特务,现在的新政权合作者,要亲手点燃火把,照亮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。
路还长。
斗争,从未结束。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