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日子一天天过去,营地的人数慢慢增加到了四五十人。
万文斗的组织能力很强,他制定了简单的规矩:不得内斗,不得私自劫掠附近村寨(事实上他们也没这个实力),所有行动必须听他号令。
他们主要的“生计”,是采摘山货,偶尔由万文斗带领少数精干人手,在远离云台镇的大道上,伏击一些过往的小股、落单的商队或散兵游勇,夺取一些粮食、盐巴和简陋的武器。
行动谨慎,目标明确,绝不滥杀,只要财物。
万文斗反复强调:“我们只为活命,不是王佑邦那种屠城的畜生。”
张俊耀在一次伏击运送粮秣的散兵行动中第一次见了血。
那是一个午后,他们埋伏在山道两侧的灌木丛里。目标只有五个掉队的兵油子,押着两辆骡车。
当万文斗发出信号,众人吼叫着冲下去时,张俊耀的心脏狂跳,但手脚却出乎意料地稳。
他盯住一个慌忙举枪的兵痞,猛地扑上去,用万文斗教的近身手法别开了枪口,手里的柴刀顺势砍在了对方肩膀上。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,腥气冲鼻。
那兵痞惨叫着倒地。
战斗很快结束,对方一死三伤一逃。
看着地上呻吟的伤者和血迹,张俊耀胃里一阵翻腾,但很快被一种奇异的、冰冷的兴奋感取代。
他活下来了,而且拿到了半袋小米和一把老旧的单打一步枪。
“手够黑,心够稳。”事后,万文斗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流露出赞赏。张俊耀在营地里的地位悄然上升。
然而,平静是短暂的。陇南大地,正如那些史料所载,是“土匪的乐园”,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棋盘。
冯玉祥部东调,地方防务空虚,不仅王佑邦这样的巨匪横行,各地大小股匪、民团、溃兵,乃至洪帮等会道门势力,都如同雨后蘑菇般冒了出来,相互吞并,搅得周天寒彻。
一天,放哨的兄弟慌慌张张跑回营地报告:有一支百来人的队伍,正朝着山坳方向开来,看衣着杂乱,但武器明显比他们好,还有几匹马。
营地顿时紧张起来。
万文斗眉头紧锁,立刻命令全员戒备,老弱妇孺(后来陆续有家眷投奔)躲进后山山洞,青壮抄起武器守在栅栏后。
来的不是官军,也不是张大膀子的团丁。
为首的汉子三十多岁,黑脸膛,骑着一匹瘦马,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,身后跟着的人也是彪悍异常,眼神里透着贪婪和戾气。
“呔!山坳里的朋友,哪条道上的?报个名号!”黑脸汉子在栅栏外勒住马,高声喊道。
万文斗示意众人稍安,自己走到栅栏前,拱手道:“这位当家的,我们是逃难在此的苦哈哈,聚在一起只为混口饭吃,不敢挡各位好汉的道。不知当家的怎么称呼?”
“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马尚智!”黑脸汉子傲然道。
马尚智!张俊耀心里一惊。
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,是西和、礼县一带出了名的悍匪,据说手下有千把人,好色贪财,但有个“不吃窝边草”的名声。
没想到今天撞上了。
万文斗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,脸色更加凝重。
“原来是马师长(马尚智后来曾被吴佩孚委任为‘兴国军独立师师长’),久仰。不知马师长驾临,有何指教?”
马尚智嘿嘿一笑,用马鞭指了指营地:“指教不敢当。老子队伍扩编,缺人缺枪。
看你们这儿还有点模样,不如跟了老子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强过在这山沟里啃树皮!怎么样,万老大?”
这是要吞并。
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跟了马尚智,无疑就是彻底沦为土匪,而且马尚智名声不佳,跟着他恐怕凶多吉少。但不跟,以他们这几十号人、几杆破枪,能挡住马尚智百来号悍匪吗?
万文斗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马师长好意,兄弟们心领了。只是我们这些人散漫惯了,怕是受不了大军规矩。再者,我们在此只为自保,并无意……”
“放屁!”马尚智脸色一沉,打断了他,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老子看得起你,才跟你废话!要么开门入伙,要么……”他“唰”地抽出一把盒子炮,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万文斗,“老子今天就踏平你这破窝棚,男的杀光,女的带走!”
“哗啦!”栅栏后,张俊耀等人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土铳,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,但无人后退。
几个跟着万文斗较早的汉子,更是红着眼睛,死死盯着马尚智。
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(未完待续)
